20230321 財經台 12 Jacky

「搖籃之星」

原作：矢立 肇　富野由悠季

著：大河内一楼

譯：CH

水星軌道基地「佩比可倫坡23[1]」，在因太陽重力而不安定的水星周回軌道上，保持著微妙平衡運轉著。

但正因水星僅與太陽相差5791萬公里的距離，倘若直接沐浴在那溫度下，定能轉瞬間使血液沸騰吧。

與之相較，倘若走進水星的背影中，則會轉為超越零下100度以上的酷寒環境。無論如何都不是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。

此外，自太陽而來的強力帶電粒子還會導致間斷性的系統故障。在這僅是輕微差錯也能招致死亡的星球上，太陽風[2]就彷彿是喚來死亡的陣風。

伴隨一陣躁雜的嗡嗡聲，格納庫的照明燈轉為暗紅。

閃焰[3]發生後隨即發布警報，整座基地也為此轉為緊急狀態。

在一片昏暗之中，蘇萊塔來到了我的身邊。年僅6歲的蘇萊塔，還很害怕閃著暗紅的光。

在這種時候，蘇萊塔時常進到「我」之中。

「風靈，我可以進去嗎？」

風靈。

那是我的名字。

對外界而言雖有所隱瞞，但我其實是一台鋼彈型的MS。

蘇萊塔來到我身邊時，多半是在母親為工作奔波的時候。

現在的水星除了蘇萊塔外，沒有其他的孩子。

所以我，是蘇萊塔唯一的朋友。

「風靈，把遊戲叫出來。」

蘇萊塔操作著我的介面，並開啟了遊戲視窗。

她今天打算玩什麼遊戲呢？

「我要玩射東西的！我今天一定要贏過媽媽！」

蘇萊塔的母親，是我的開發者，也是鋼彈的測試駕駛員。

也因此，不論是母親還是蘇萊塔，都很擅長玩這類型的遊戲。

蘇萊塔第一次選擇玩這類型的遊戲似乎是4歲的時候吧？

自那之後過了2年。倘若沒有母親的話，蘇萊塔在水星已無其他敵手了。

分數越得越高。看來她這次表現又更上一層了。

「風靈，你看！你看！」

是很高的得分呢。蘇萊塔開心地搖晃起椅子。

蘇萊塔。我的那位，小小的駕駛員。

　　　＊　　＊　　＊

某一天，9歲的蘇萊塔哭著來到了我的身邊。

她說她被水星的長者欺負了。

但是，她沒有和母親說這件事。為什麼呢？

「因為說了的話媽媽會擔心。」

母親僅與女兒兩人逃到了水星。

雖然獲得了藏匿的協助，但也並非全員心懷善意。有些長者為了避險，主張應該逐出母女倆。

但就算如此，蘇萊塔與母親也僅有水星能去。

她們只能在這裡苟延殘喘，毫無其他選擇。

「嘿、風靈。」

怎麼了？

「地球是怎麼樣的地方呢？」

蘇萊塔自懂事起，除了水星之外一概不知。

也因此，她對於在我資料庫中所窺見的地球圈生活深感興趣。

學校、城市、朋友、孩童……在地球圈理所當然的事物，在水星，全都不存在。

在這裡僅有採掘資源並畏懼太陽風的日常而已。

若這樣持續生活下去，也不意外水星的長者們會令人感到如此自暴自棄。

要不要看看資料庫有什麼呢？我在介面上向蘇萊塔如此詢問過後，她選了她最喜歡的動畫來看。

不論是動畫、電影還是小說，幾乎都是以地球圈作為舞台的作品。但我想在看著這些作品的期間，蘇萊塔也能稍稍淡忘水星的事吧。

在那之後過了30分鐘。

在看完她最喜歡的動畫過後，蘇萊塔悄悄地自言自語說道：

「逃走只會得到一樣東西，前進的話就能得到兩樣東西……」

這是蘇萊塔自母親那，所收到的話語。

那是蘇萊塔5歲時的事。母親向不想打針的蘇萊塔說道。

「聽我說喔，蘇萊塔。如果逃跑的話，就不用打針的，對不對？」

「摁。」

「這樣就不會變痛了。」

「摁。」

「那麼，如果我給妳打針的話呢？」

「我就不會生病。」

「沒錯。還有呢？」

「還有嗎？」

「摁，如果妳乖乖打針的話，還可以得到其他東西呦。舉例來說，像是能讓媽媽開心。」

「摁……」

「水星的人們，也會覺得蘇萊塔變得很厲害，而去肯定妳呦。」

「會那樣嗎？」

「妳就會像遊戲升級一樣，再也不怕打針的痛了呦。」

「真的嗎！」

「真的呦。所以啊，大人都不會害怕打針呦。」

「原來是這樣啊——」

「摁，所以妳看，正是因為不逃走，才能得到比逃走更多的東西呦。」

「所以，前進的話就能得到兩樣東西嗎？」

「沒錯，而且是兩樣以上呦。」

自那之後，那句話便成為扶持蘇萊塔前進的魔法咒語。

那句話一定也對母親有著同樣的效果吧？

對一位孤身一人的母親而言：抱著年幼的蘇萊塔，在這水星上奮鬥。

那句話也是鼓勵自身的魔法咒語。

「逃走只會得到一樣東西，前進的話就能得到兩樣東西……」

蘇萊塔又再次，以微小的聲響呢喃。恰似以細心的雙手解開反覆纏繞的結。

我等著咒語生效的時刻到來。屆時，蘇萊塔將能夠身懷勇氣，打破名為恐懼的詛咒。

沒有問題的。蘇萊塔定能自我的懷中走出、獨自前行。

因為母親的話語，便是如此強大。

　　　　　＊　　＊　　＊

「風靈，準備緊急出動！水星地表的趙孟頫[4]採掘基地附近發生了事故！」

格納庫中傳來了急迫的聲音。

有一台採掘資源中的機動載具失蹤了。

「抱歉我晚到了！」

11歲的蘇萊塔飛奔進我的駕駛艙內。

「太陽光狀態活躍、觀測到高能量的陽電子現象。但下降至地表不成問題。快一點出發！」

水星對人類生活來說，仍是個十分危險的地方。

這也是為何，每當發生事故時，便會派出我們。畢竟我們，可是水星上最強的組合呢。

至今已經救過無數長者們的性命。多虧這一點，感謝母親與蘇萊塔的人們越來越多，過去那般激進針對的長者們也越來越少了。

「下降軌道上無障礙物，出擊許可。」

「收到。風靈，出擊後將切換至地表降下機動模式。」

我們自敞開的大門飛向宇宙。

轉瞬間灼熱的太陽便向機體襲來。

蘇萊塔立即飛入了坑洞的影子中。這麼一來，我們就能迴避太陽光的直射了。

持續沿著坑洞的影子前行，我們快速地抵達了事故現場。

「訊號消失後所經過的時間有多久？」

「97分鐘。但因為無法接收到訊號，現在所處位置不明。請你快一點，蘇萊塔。」作業管制官的瑪麗莎・貝魯達懇求似的說道。

失蹤的是她的丈夫，艾爾戈・貝魯達。

艾爾戈是現在仍會針對蘇萊塔等人的長者領袖。

他原先便最初反對藏匿蘇萊塔等人，然而在近日母親的升遷過後，他便成為了母親的部下。雖然我能夠理解他的立場，但這並不能正當化欺負蘇萊塔的理由。真是位幼稚的老人家。

但蘇萊塔馬上就回覆了。

「沒問題的，瑪麗莎小姐。交給我吧。」

蘇萊塔真是位乖孩子呢。

我們邊迴避太陽邊向事發地前進。

山脈、溪谷、地溝——蘇萊塔知道，在水星上選擇怎樣的地形最快、怎樣的路線對於機體負擔最小。

捕捉到訊號了。

我將訊號資料傳到了顯示器上。

「找到人了，現在準備進行回收。」

「蘇萊塔，拜託你了。」

收到瑪莉莎的請託後，我們自地面上的裂縫中飛躍而出。

自太陽傳來的熱與高能陽電粒子立即向機體襲來。若長時間持續這狀態的話，哪怕是我也不妙。

蘇萊塔冷靜地環視一圈過後，立即發現了機動載具。看來是在挖掘作業中發生了崩塌事故。

「看來機體回收不了呢。」

機動載具被夾在崩落的堆積物之中。現狀只能夠允許使用外力將駕駛艙破壞、救出駕駛員。

蘇萊塔拔出了光束軍刀。

「風靈，由我來調整出力。」

蘇萊塔降低了出力。只要一個小差錯，可能就會波及駕駛員的性命。

光束軍刀緩緩地接觸了機體。

彷彿外科醫生般小心地操弄著光束軍刀，蘇萊塔警慎地將駕駛艙的部分緩緩切開。

水星基地的管制處一言不發。他們也知道，與其給蘇萊塔亂來的指示，全權交給蘇萊塔來處理才是正解。

「艾爾戈先生，您能聽到我的聲音嗎？我們來救您了。」

「蘇萊塔！你太慢了！趕快來救我！」

明明處於被救的立場，艾爾戈卻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。

但蘇萊塔似乎沒有受這態度影響，而將艾爾戈緩緩地自機動載具中取出。

「艾爾戈先生，您還有氧氣嗎？」

「預備的氧氣因為事故毀損了。只剩下7分鐘量。要死了、要死囉。」

「沒問題的，我們只要4分鐘就能回去。」

「別給我說謊啊。妳以為這裡距離基地究竟有多遠啊？」

她沒有說謊。蘇萊塔既然說4分鐘那就能在4分內抵達。

「請您閉上眼睛。」

為了不使艾爾戈暴露在太陽之下，我將他緊抱在懷中、大步的飛躍而起。艾爾戈的宇宙服並沒有任何異常，這樣看來4分鐘不是問題。

我們沿著地面上的裂縫前進。

途中我能夠聽見艾爾戈的叫聲。

反之，蘇萊塔則非常冷靜，哪怕現在這是常人都會感到恐懼的高速。

不過，既然能聽見艾爾戈的叫聲，也代表他還沒耗盡氧氣。至少也能透過這方式確認他還活著。

蘇萊塔用光束步槍向斷崖射擊。

斷崖崩塌後，前方則出現了新的裂口，是條捷徑。

能夠看見趙孟頫採掘基地的大門了。

為了讓我們進入，大門緩緩地敞開。

飛奔而入。在穿過三扇氣密門後，抵達居住區的時間恰好為4分鐘——正如蘇萊塔所說。

居住區的大門內，基地的大家都在等著。

蘇萊塔在確認有氧氣過後，將艾爾戈放了下去。

「開什麼玩笑！對待老人還這麼粗魯，妳是覺得老子死了也沒差吧？」

把頭盔拿下後艾爾戈如此怒吼。還真是位有精神的老人家。

隨後瑪莉莎走上前來，抱住了艾爾戈。

「歡迎回來，艾爾戈。」

抱住妻子的艾爾戈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

眾人漸漸前來迎接，空氣中有如釋負重的氛圍。

「歡迎回來，蘇萊塔。」

母親的畫面出現在我的顯示器上。

「媽媽！妳回來了嗎？」

母親在升遷過後變得越來越忙，前去地球圈的日子也越來越多。

已經許久沒回水星了，但這次似乎恰好看見了女兒活躍的樣子。

「妳做得好棒，蘇萊塔。媽媽啊，好以妳為榮呢。」

「這都是多虧媽媽妳製作的風靈呦。」

「風靈和蘇萊塔，妳們二人都做得很好呢。」

看見母親的笑容，我也感覺心情變得很好。因為我回應了母親的期待。

「媽媽，妳這次能夠待多久呢？」

「預計會待到妳生日為止喔。所以今年就連同去年沒慶祝的份，來辦場兩年份的生日派對吧。」

「太棒了！」

蘇萊塔滿懷欣喜的說道。

但，蘇萊塔和母親一同慶生的機會，這11歲生日卻成為了最後一次。

　　　＊　　＊　　＊

蘇萊塔已經15歲了。

母親也和以往一樣繁忙，在地球圈與水星之間頻繁往返。

多虧這點，連女兒生日時都無法和蘇萊塔一同慶生。

「嘿、風靈？」

變成獨自一人的蘇萊塔，又漸漸將自己閉關在我的懷中。

「學校是怎麼樣的地方呢？」

我也不知道。畢竟我也沒有去過啊。

「會像是這漫畫一樣嗎？」

那只是創作而已呦。而且那本漫畫也有點舊了。

「我也好想去去看學校啊。」

15歲的蘇萊塔，對學校充滿著憧憬。

學校有許多同年齡的孩子們、更有著歡樂、刺激的日常。漫畫與電影所描繪的學校，對她而言想必是如此閃閃發亮與耀眼吧？

但是啊，蘇萊塔。

我們可不能回到地球圈喔。

你可能並不知道這件事，但地球圈的人們稱呼母親為「魔女」，並被整個世界所摒棄。

而我，若被發現是鋼彈的話，也會被立即破壞處分吧。

所以你的夢想無法成真。

但是沒關係的呦。

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。

就算沒辦法去學校、沒有任何朋友，我都會一直陪伴在妳的身邊。

「嘿，風靈。如果哪一天我能夠實現上學的願望的話——」

蘇萊塔彷彿是在交換秘密般地悄悄說道。

「我們兩人一起去吧。」

　　　＊　　＊　　＊

母親久違地回到了水星。

蘇萊塔十分開心。

她告訴了母親在這段時間內，自己認真學習了多少、和努力了多少。

但雖然她已經16歲了，卻還是像小孩般早睡。

那一天晚上，母親獨自一人來到了格納庫。除了我以外，再也沒其他人。

母親，歡迎回來。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二人在一起了呢。因為您回來，蘇萊塔很高興呢。

「我回來了，風靈。為我感到高興吧，大門已經敞開了。」

大門？您在說什麼呢，母親？

「阿斯提卡西亞高等專門學園在舉辦MS決鬥呢。而決鬥的勝者，能夠迎娶戴林格的女兒為妻。」

戴林格是貝納里特集團的總裁。這水星基地也是貝納里特集團底下的所有物。

這也是為何當初水星的人們，對於藏匿我們有所躊躇。因為貼上魔女標籤、並對母女二人進行魔女狩獵的人，正是戴林格總裁。

「風靈，我希望妳們兩人一同去上學。」

我們……兩人？

難道說意思是我和……蘇萊塔！？

「妳可是我的傑作啊。就由妳成為蘇萊塔的劍吧。」

不可以。

不可以啊，母親。

我的話沒關係，但是不可以帶上蘇萊塔啊。那女孩，明明還只是那麼乖巧的孩子而已。

復仇就交給我們兩人就好了啊。不要把蘇萊塔捲進來。

但是，我的聲音無法傳至母親耳中。

「各位，準備看好了。我們的女兒，將為我們報仇！」

　　　＊　　＊　　＊

隔天。

什麼都不知道的蘇萊塔，歡喜地跑來向我報告。

「聽我說，風靈。我，終於可以去上學了！」

我知道喔。昨天晚上母親有跟我說過了。

「媽媽啊，都幫我辦好了入學手續了呢。」

「『為了讓水星變得更好，我要好好學習』媽媽是這麼說的。」

「我也會好好努力的。為了營造一個誰都不會死掉的水星，也為了讓大家能夠來水星建造城市啊、商店啊、又或者是學校！」

唉，妳果然什麼都不知道呢。

好想告訴妳真相：母親只是將妳用作復仇的道具而已。

可是我，也沒辦法忤逆母親。

畢竟她也是，生下我的親人啊。

「但是我，真的能夠做得好嗎？畢竟我根本沒交過人類的朋友、學習也完全一竅不通。」

蘇萊塔這麼說道，我能夠看出她外顯得不安。

「……好怕啊。我啊，只知道關於水星的事。媽媽也沒辦法陪我一起去上學。」

沒錯啊，蘇萊塔。

僅是妳一個人，現在就要去上學果然太果斷了。

要學習的話，在水星也可以。而且妳若不在的話，水星的大家也會很困擾吧？

妳不必成為母親復仇的道具。妳也不必去承擔他人的詛咒。

「拒絕會不會比較好呢？去的話，就不能失敗呢。畢竟入學金不便宜、我也不想丟媽媽的臉。怎麼辦才好呢？」

沒關係，蘇萊塔。

拒絕也沒關係、逃跑也沒關係。

「怎麼辦，我沒辦法決定。是不是去了會比較好？但是……」

快逃，蘇萊塔。

快逃。

快逃。

快逃。

明明聽不見我的聲音，蘇萊塔卻彷彿是在回應我的話語般說道。

「逃走只會得到一樣東西……」

！

「前進的話就能得到兩樣東西。沒錯吧？風靈？」

我很震驚。

蘇萊塔竟然說她不打算逃跑。

年幼時，經常哭泣並逃進我懷中的蘇萊塔，現在已經向前邁進了。

她將母親的話語，轉為自身的力量。

……原來是這樣啊，蘇萊塔。妳已經長大了呢。

已經不再是那位躲在我懷中的小女孩了。

我曾以為我會一直看顧著妳……沒想到現在反而被妳上了一課呢。

「嘿、風靈。前進的話一定能得到兩樣東西以上呦。學習是必然的，但還可以交到朋友、認識前輩、甚至約會之類的！」

聽起來不錯呢，蘇萊塔。

比起可能失去的事物，反而去細數想要獲得的事物更好吧。

哪怕妳去上學，是為了成全母親的復仇。

哪怕妳的勇氣，是藉由母親的話語所得。

蘇萊塔，只要你能夠獲得比那些更多的事物就好了。

「走吧，風靈。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的話，一定沒問題的！」

那正是我想告訴蘇萊塔的話。

我一定會陪在妳身邊的。

畢竟我們，可是家人呢。

我在我的顯示器上，閃爍兩次作為我同意的回覆。